再听海南讲故事

——评电视剧《天涯热土》

　　1950年4月16日，中国人民解放军发起解放海南战役。2020年4月20日，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播出电视剧《天涯热土》。《天涯热土》是庆祝海南解放70周年，献礼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的作品。它的篇幅和体量，是前此关于海南的故事所未能企及的。看《天涯热土》，再听海南讲故事，多有沧桑之感。

　　在新中国影像艺术所营造的大众文化记忆中，海南的第一个故事是由1961年的电影《红色娘子军》讲述的。这个印象如此深入人心，以致在去年的电视剧《我们的四十年里》，70年代末的北京小学生肖战还在模仿洪常青英勇就义的场景。这部电影连同70年代的歌曲《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一同将海南的椰林、山河与红军的故事联结起来，在吴琼花站起来的故事后面，红色中国也正在站立起来。

　　《天涯热土》片头曲起始的旋律变奏于歌曲《我爱你中国》。这首歌曲是1979年影片《海外赤子》的主题歌，每当有国庆纪念活动举办，这首歌常常回旋于歌唱祖国的和声之中。在《海外赤子》里，华侨、咖啡、橡胶、胡椒、老场长与拨乱反正、思想解放、改革开放一同构成了海南故事新的一章。它和1984年春节联欢晚会上的歌曲《请到天涯海角来》，将海南的形象推进到富起来的浪潮潮头。

　　2010年在庆祝海南解放60年之际，电视剧《解放海南岛》以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创作风格，全景式地展现了海南战役的全过程。2012年12月中央电视台科教频道播出了七集纪录片《海之南》，从7个专题介绍了海南岛的地理自然与人文化成。2016年7月，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95周年之际，中央电视台播出了28集电视剧《天涯浴血》，描写海南琼崖纵队在党的领导下坚定理想信念，保持红旗23年不倒的光辉业绩。2018年10月，二集专题片《潮起海之南1988-2018》在中央电视台播出，从国际旅游岛到海南自贸区、自贸港，从南繁育种基地、文昌航天发射基地到深海探测基地等等，今天的海南已经处于国际化、科技化、创新化的前沿了。

　　从《海外赤子》到《潮起海之南》呈现出的影像景观来看，海南的发展已是沧海桑田。从《红色娘子军》诞生的上世纪60年代到党的十八大以来海南故事的讲述频次来看，加速已经非常明显。可以说，海南雄厚了，海南的讲述也日渐丰厚了。《天涯热土》是讲述海南故事的新篇章。

　　《天涯热土》以“天涯”命题，即已表明了故事的地域所在。而海南的新故事从何讲起，则不仅是海南故事能否写出新意的枢机，也是海南独特性能否得到凸显的关键。扎根历史、立足海南、适合国情，本剧创作者选择以橡胶种植业为落墨处，是独具慧眼的。剧情开篇就让三二五营接管乐安胶园，且由沈丹宁引路，继而开展军垦，实施橡胶战略计划，通过爱国华侨引进优质胶苗，同时进行反特斗争，这一系列行动，将海南物产的独特性、战略地位的独特性、对敌斗争的独特性及当时社会阶层构成的独特性都凸显出来。海南形象鲜明地树立起来了。

　　新中国成立70年，是从落后的农业国一步步迈进工业化、商业化阶段，再走进信息化社会的。《天涯热土》这部“三部曲”式的年代剧，也是按照与国同步的发展轨迹来结构海南故事的。在完成了50年代海南军垦转农垦的故事后，作品的第二部分展开于改革开放之初，国营红丰农场开始了适应市场经济体制的改革。在这段剧情里，职业经理人、多种经营和承包责任制、股份制、引进外资等随改革开放而来的新事物、新举措纷至沓来，曾经的光荣传统与新的历史进程发生了剧烈碰撞。红丰农场经历的这些转型阵痛，在其他改革开放题材中也有表现。但旅游业的开发和房地产业的巨大诱惑，则是陈继胜等在酝酿海南建省之前就要率先面对的。

　　《天涯热土》的第三部分故事发生在2018年海南自由贸易试验区和海南自贸港建设起步之初。以陈俊文、林思远为代表的“垦三代”，及其身后的海垦集团、艾斯资本，在海南大宗商品交易中心这个舞台上，围绕着橡胶期货、投资、定价权与橡胶科技控股权展开了一场涉及零和还是共赢、立身还是利国的冲突。因为本剧的创作时间距离2018年海南自由贸易区设立尚近，留给创作者观察思考的空间太小，故而剧情中的矛盾略显简单、矛盾的解决也略显仓促。但它所触及的问题，是先行一步的海南在未来自贸区和自由港建设中将要面对的问题，甚至可能更尖锐、更复杂。未来可期，未来可为。

　　电视剧《天涯热土》讲述的三代海垦人70年奋斗故事，对应着中华民族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历史阶段。它将海南的故事，从海南岛时期讲到了海南自贸区时期，是海南故事体系中新的篇章。作为一部行业史题材的年代剧，《天涯热土》尝试着用断代式的角色体系设计，通过阶段性故事，来结构具有连续性的历史过程，这就造成三个部分之间人物与事件均呈“失联”的结果。为了弥合上下文、左右人之间的粘性而使用的情感戏，也因彼此之间感情的“基础不牢”、前情无着，所以虽用得很多，但三代恋情略显雷同。

　　《天涯热土》留下的遗憾，是讲述未来海南故事更进一步的借鉴。随着海南建设自由贸易港的稳步推进，关于制度创新、解放思想的海南故事正等待更多影视工作者深入挖掘以及流畅密实的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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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赵彤，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理论研究室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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