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之美 美美与共

——写在《法国艺术歌曲系列丛书（八卷本）》全部付印之际

《法国艺术歌曲系列丛书（八卷本）》前六卷书影

在声乐艺术世界里，艺术歌曲是一种独特的存在。它是文学与音乐的凝萃，是诗与乐的相互渗透和高度融合。演唱艺术歌曲是专业声乐艺术工作者的必修课，需要演唱者在对诗词的意境与内涵作深入解析的基础上，用音韵诠释作品的音乐性与文学性，赋予作品更具特色的艺术生命力。特别是对于专业艺术院校的声乐学生来说，中外艺术歌曲的演唱训练尤为重要。这就要求教授本课程的教师需要从教材的选用、不同语种学习的难易程度、特色作品国别和时代的选择，以及对抽象且富有戏剧性高难度艺术歌曲的选取等多方面进行综合考量，以最大限度地利用艺术歌曲的演唱训练培养和提高学生全面的歌唱素质和艺术表现能力。

法国艺术歌曲（“Mélodie”或“Chanson”）与德国艺术歌曲（Lied）、俄罗斯艺术歌曲（Pomahc，或有些作品称之为“Romance”浪漫曲） ,虽名称和风格各异，但均属艺术歌曲范畴，是欧洲古典声乐学习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是由于法语语法和发音的特殊性，我从法国留学回国任教时发现，大部分学生对法国声乐作品了解很少，对所唱法语作品的特殊性和表现力、不同作曲家的音乐气质、作品的创作背景、歌曲所选用的诗歌及诗人的创作风格、艺术歌曲中音乐表现的艺术应用和调性与演唱者之间的自如流畅切换等方面都存在较大问题。于是我便萌生了编译一套《法国艺术歌曲系列丛书》乐谱工具书的想法，以帮助学生解决一些学习中常会遇到的基础问题和困惑，比如，如何区分法语与其他歌唱语言（意大利语、德语等）的异同、法语的特殊发音、法语歌曲当中的字对字翻译、乐句的词义、演唱作品的整体演唱风格和作品文化背景等。在教学之余，我用十年时间完成了《法国艺术歌曲系列丛书（八卷本）》的编译工作。现在，最后两卷即将付印，当初的愿望终于得以实现。

在这套丛书的编译过程中，我通过查找原始资料、海量的翻译工作和反复审读校对，力求选取法国著名作曲家的经典之作。早在2008年，中央音乐学院出版发行了我编译的《亨利·迪帕克艺术歌曲集》 。在此书出版之前，在我国关于法国艺术歌曲的出版物多以喻宜萱和陈瑜两位前辈编译的居多，我也从两位前辈的书中学到很多知识和学术精神。为了把自己从前辈和在国外留学所学的专业知识和艺术感受更好地传授给学生，这些年我在教授声乐主课的同时，开设了《法国艺术歌曲演唱》专业选修课，把法国艺术歌曲的起源与历史演变、不同时期著名作曲家的代表作、法语的语音特点与意大利语、德语的共性与不同、从艺术歌曲到近现代法国香颂（Chanson）的代表人物、艺术成长经历以及代表作等进行了逐一梳理，并尽可能比较生动地讲述给学生们。几年前，偶然遇到当时已经获得“多明戈国际声乐比赛”多个奖项的学生、男中音王云鹏，他还兴奋地提到当年上这门课程对他理解掌握法语的演唱和出国之后在歌剧舞台表演的帮助很大。多年来，通过一线教学，我也比较清楚地了解了学生在学习过程中常出现的发音拼读不准确的因素和原因，深知法语词义的字对字在作品当中的意境解读以及高低声部之间的调性选择等一些困扰法语歌曲演唱的问题根源。这也更加坚定我整理翻译出版这套法国艺术歌曲系列丛书的信心。

法国艺术歌曲具有悠久的历史和文化渊源。早在16世纪中叶，法国就有许多用琉特琴伴奏的复调风格独唱歌曲，一些作品由游吟诗人或歌手来传唱。18世纪后半期至19世纪中叶，在法国流行的仍是旧式的“歌谣”（Air），直到19世纪中叶艺术歌曲才盛行于法国。法国艺术歌曲种类繁多，有贵族式的宫廷歌曲（Air de cour),有田园曲（Bergerettes）或抒情曲（Pastourelles）,有源于游吟诗人的浪漫曲（Romance）和叙事曲（Ballade）,以及反映丰收的酒歌（Chanson a boir）和舞曲（Chanson à dancer）等。在法国众多作曲家中，柏辽兹是第一位用“Mélodie”一词来称谓艺术歌曲的人。在他之后如梅耶贝尔、李斯特、古诺、比才、马斯涅、圣-桑、拉洛、弗兰克等，以及在19世纪后二十年中创作了大量声乐作品的夏布里埃、迪帕克、肖松，把法国艺术歌曲发展推向辉煌的福雷和德彪西，还有后来的拉威尔、鲁塞尔和阿恩，包括大家熟知的法国近现代作曲家梅西安和达尼埃尔-勒叙尔等。他们通过艺术歌曲的表现形式，把艺术家对大自然的无限热爱和对幸福生活的憧憬，以及理性主义的境界和浪漫主义的情怀透过音符充分展现出来。

在目前我国声乐专业学生所学的欧洲歌唱语言中，法语与其他语言比较，特点十分明显，元音更加丰富，15个元音、3个半元音和4个鼻音的拼读变化多样，每个音节只有一个元音，没有我们汉语中的复合元音（所谓的双元音），因此在朗读或歌唱时，发音纯正至关重要。在训练过程中，我们通过反复朗诵歌词，掌握其语气、韵律和意境，加上法语的发音重音不太明显，法语艺术歌曲的音乐线条更加流畅，表现力也比较自由奔放，给演唱者更多的创造空间。在这一点上，与我们学习演唱中国艺术歌曲作品的过程要求十分类似。正因为考虑到上述不同风格、不同时期作曲家的音乐脉络，同时针对目前国内已出版的法国声乐作品多以高声部为主的特点，最终我与人民音乐出版社商议出版《法国艺术歌曲系列丛书》中音版，共八卷，其中《福雷艺术歌曲集》中音版，共三卷。福雷一生创作了一百多首歌曲和多个声乐套曲，在法国艺术歌曲发展史上占有非常重要的位置，他不仅奠定了法国艺术歌曲的基础，同时也是最专注于艺术歌曲创作的作曲家。福雷的音乐创作受到当时法国文学之浪漫派、巴那斯派和象征派风潮的影响，致使其艺术歌曲呈现出不同的音乐风貌和特点。因此在福雷艺术歌曲卷中，第一册以他早期创作的声乐作品为主，第二册为1880年至1887年间其创作的艺术歌曲，第三册包括了福雷1889年至1904年间创作的歌曲。丛书中每首作品以歌曲乐谱、歌词字对字音标、字对字词义、乐句注释和歌曲背景介绍五个部分组成，目的是便于学生作为专业工具书使用。丛书福雷之外的五卷内容则选择了法国极具代表性的作曲家的作品，对于其中不少作曲家大家了解更多的是他们创作的歌剧作品。这五卷法国艺术歌曲集包括柏辽兹、梅耶贝尔、古诺、比才、马斯涅、圣桑、拉洛、弗兰克、肖松、德彪西、迪帕克、普朗克等近二十位在法国音乐史上具有影响力的作曲家的声乐作品，分别以创作时期、艺术风格、所选用的诗人作品等进行选择和编译整理。

在编译过程中，我有一个强烈的理念，就是尽量通过作品让读者了解更多风格与文化背景的法国艺术歌曲，以帮助他们多维度演唱好我们中国自己的经典声乐艺术作品。编译过程中，我也惊喜地发现，不过分夸张、以简洁而多样的结构形式表达细腻含蓄之美，所表现的意境、心绪、暗示、印象、感伤及朦胧之情，这些中国艺术歌曲的特点在法国艺术歌曲当中同样有鲜明的体现。因此，我也十分希望通过编译这套《法国艺术歌曲系列丛书》，激发该书的使用者发现中外艺术歌曲演唱的共性与共情，努力达到费孝通先生提倡的那样“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的艺术境界，为中外声乐艺术的交流互鉴、融会贯通贡献绵薄之力。

（作者：孙媛媛，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中央音乐学院声乐歌剧系副系主任、教授）

延伸阅读：

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第二届理事会

中西声乐艺术的融通与回归——兼论西洋美声唱法如何演绎中国作品（孙媛媛）

孙媛媛说这五年：把音乐带给山区孩子｜喜迎第十一次文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