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部长刘建章》：诗心文胆培根铸魂（周由强）

2019-07-15

阅读：来源：文艺报作者：周由强收藏

　　对一部优秀的传记文学作品来说，如果说传主的传奇人生和性格特点是根本，那么作家就是为传主一生立体再现和灵魂飞扬的最重要的推手。传记作家独到的眼光、深邃的思想和深厚的文学功力，对于作品选材、叙事方式和传主思想深度的把握都十分重要，不仅会直接影响传主人物形象的塑造，而且对于融媒体环境下作品的阅读传播也会产生重要影响。近日由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的传记文学作品《大国部长刘建章》就是一个典型的范例。

　　该作品由青年作家文炜全身心投入五年零四个月完成。拿到书看到封面的一刹那，我的心为之一震，传主刘建章先生侧逆光下深邃明亮的双眸，紧紧抿闭的双唇，花白如雪的眉发，皱纹密布的额头，轮廓分明的面庞，加上朴实无华的着装，配上隐约可见的铁轨让我对传主顿生敬意。我迫不及待先看了目录和后记，再看了充满画面感和悬念感的“引子”后，便一口气读完作品，被深深的感动，并沉思良久。

　　传主是一个大忠大义大智大勇大苦大累之人，他一生三次入狱，一次被判死刑，毛泽东两次亲笔批示使他与死神擦肩而过，他的人生跌宕起伏，他的故事充满传奇，也充满悲情。他98年的人生岁月，经历了中华民国、军阀混战、土地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新中国建立直至改革开放等我国各个重要历史时期。他为铁路发展奉献了35年，官至共和国铁道部长，在普通人看来已经足够辉煌和荣耀，但其部长之外的其他的生命时段更值得书写。他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信仰和理想是生命不息、锻造脊梁最厚重的营养源泉。传主如此大跨度的生命历程和丰富传奇的人生经历，要用近40万字呈现，绝非易事。

　　这部作品是近年来少见的当代人物优秀传记作品，在客观理性和生动感人之间穿梭自由。作家含而不露的大视野、大格局、大历史观，作品的叙事铺成大开大合，故事结构细密精巧，语言文字自由活泼，让人读得时而荡气回肠、酣畅淋漓，时而热血沸腾、击节称快，时而忧心忡忡、扼腕叹息。

作者文炜

　　读毕，掩卷沉思，才发现，作家笔下传主的百年人生就是一部历史、一面镜子、一剂良方，让我们看到任何时代，不管何人身居何地何位，个人命运都逃不过时代、民族、国家命运的考量，倘若自己不能心怀光明、笃定正义，历史很容易把个体的光辉碾压殆尽。作家老辣的思想机锋、娴熟的故事把控能力、独特的语言风格和丰富多样的叙述手法，带着我们不知不觉与传主一起穿越大半个世纪风云，将历史与现实勾连起来，让我们的心中不仅多了沉甸甸的思念和感恩，也增添了更多的思考和力量。阅读这部作品，传主一生的经历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还是这位传主留给我们后人宝贵的精神财富，它给我们新时代的人文精神提供了难得的滋养。毫无疑问，这样一部思想性与艺术性俱佳的作品的面世离不开作家的理想追求和不懈努力。

　　首先是强烈的对话意识。这个对话不仅仅是作家在后记中所说的一场与一个高贵灵魂的精神对话。更是作家试图带领读者与传主所在时代和周遭人物的对话，让我们更加全面客观地看待过往历史，既看传主的命运回转，也看回转背后的复杂缘由，多一份理性和清醒。其中作家多次在关键时刻，或以自己的口吻跟传主对话，或以讲述人的口吻和读者交流，这种对话式评点具有十分自然的代入感，让读者更容易走进传主和作家的内心世界，引起更多情感和思想上的共鸣，大大增强了作品的感染力。

　　其次是强烈的使命意识。本书让人感动的不仅仅是传主的人生命运跌宕起伏，更是作者对传主的敬佩和感恩之情跃然笔端。作家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因为她心中有一个强烈使命，要把一个忠诚守信、胸怀博大、勇敢乐观、智勇双全、大忠大义、大苦大累的共和国部长呈献给读者，让读者深深地体会到民族脊梁是如何炼成的，从而思考开创一个新时代的进程中，个体是如何渺小又是如何伟大的。其实，从本质上看，作家是在以传主为依托，为我们这个时代的人们寻找文化自信的根本与魂魄，从而承担起一个作家构建民族精神家园的神圣使命。

　　最后是强烈的创新意识。由于传主的身份特殊经历丰富，该作品涉及到的历史事实、事件场景、人物故事繁多，而且不少细节描述和评价是历史学者都发怵的“硬”骨头，如果没有足够的胆量进行语言描绘和叙事角度的创新，很容易落入人物传记的俗套，要么成为编年体的历史叙述，要么成为人物成长的流水账，其文学性会大打折扣。本书作者的高明之处，也是冒险之举在于，除了必要的历史事实还原之外，作者大量使用“校草”“一哥”“悲催”“萌萌哒”“亚历山大”“逆袭”等当下的流行语和民间俗语，不仅可以让文字鲜活生动、幽默诙谐，巧妙规避了正面人物概念化、脸谱化描写的窠臼，同时也让文字中充满了作家对历史、对人物、对事件的价值判断和鲜明立场，使行文的字里行间充盈着个体生命体验和浓郁的生活气息，把一个大国部长的“硬”题材写得如此刚柔并济、张弛有度、大气磅礴，却又俏皮可爱，为读者营造了轻松的语言阅读环境，同时也达到了让传主平凡而伟大的大国部长形象重新艺术而立体地呈现在读者心中的写作目地。

　　当然，作为优秀的文学作品，语言的美感体验和细节的精彩描写也十分重要。阅读中，我多次被这样的语言击中，“快乐的童音冲撞着墙壁，反射回一屋子温暖”“大姐的喜气漫上了炕，漫上了刘德茂的面孔”，等等，多么温暖！“反正古往今来没有几个当官的能经住查经济的”“乱世的代价是要由老百姓用命来买单的”“干工作就怕领导不重视，也怕领导太重视”等等，多么智慧！我也多次被细节的描写而打动，刘建章“大荒沟”遭追捕，季国璋冒死找小路护送的义薄云天；葛贵斋义气抢刑场救下刘金科，立马开斩伪县长陈玉虎的痛快淋漓；刘建章按住机关食堂师傅给6岁儿子润生的米粥情景的令人泪目。还有作者关于冀南抗战与太平洋战场、欧洲战场、北非战场的强烈对比描写；刘建章陪同苏联专家考察宝成铁路时，信手拈来韩信、李白等关于蜀道难的论述；苏联专家“疯狂的中国人”的现场感叹，都让我感佩不已。在有关领导认为中国铁路建得已经不错时，刘建章的一串数字的提问，至今仍让国人汗颜。当看到尾声一节作家关于传主98岁高龄仙逝时的想象性描写，我竭力控制的眼泪还是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