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面“生活的真”，把善意留在内心

——评阎真长篇小说《如何是好》

20世纪末以来，随着现代性危机所引发的后现代文化寻根运动，文学被重新定义，文学的功能也被重新思考。文学除原有的认识、教育、审美功能得到探索与研究之外，文学的疗愈功能越来越得到学术界的重视。阎真作为学者型的作家，他的创作直击“生活的真”，展示了当代知识分子的生存困境。他的《如何是好》以主人公许晶晶从大学即将毕业到走上社会的真实生活作为书写对象，表现了青年知识分子在左冲右突、步入社会过程中的阵痛与挣扎、抗争与妥协、坚持与和解，对当代青年知识分子的现实困境与精神出路进行了深入思考，体现出对青年知识分子的人文关怀，充分展现文学的疗愈功能。

小说运用现实主义的方法刻画出身于南方小镇贫寒家庭的青年女性许晶晶临近大学毕业时在保研、就业等各种现实问题方面的挫折与痛苦，表现现代青年知识分子在社会竞争中的挣扎、生存的不易。首先是物质生活的苦涩。许晶晶在培训机构入职以后，住在三家人合租的屋子里，为了省钱，她经常晚上十点回来做饭，并带出第二天的午餐，以便拿到学校用微波炉加热。在她和叶能恋爱时，怀着孕住在半明半暗的杂物间，经济的拮据使他们觉得吃快餐、盒饭都是奢侈。其次是就业之途异常艰辛。许晶晶投递了好几百份简历，却只收到一个开在居民楼，“周末加班是常态，推迟下班也是常态”的公司的面试通知。当她拒绝了这个公司之后想回头时，却连这样的岗位都没有了。经历种种挫折，她最后进入了一个叫“优博”的培训机构。培训机构倒闭之后，她考公再次失败，最终去了一家房地产公司。作者不仅写主人公生活的苦、择业的难，还写出就业过程中的内部挤压，极度“内卷”的工作状态。

作品描写知识分子职场之难，也描写了他们情路之苦，特别对于女性青年知识分子的婚恋困境作了生动的描绘。给她们带来痛楚的是爱情的虚幻与婚姻的金钱化，作品书写她们在情路中的创痛，解构了她们青春最向往、最具有乌托邦色彩的美好爱情，以情感体验的真挚性使广大深受情伤的读者感同身受，从而对创伤进行修复与安抚，完成精神疗愈。

作者以主人公精神追求与自我实现为未来的发展指明方向，书写主人公即使身陷困境仍然向上向善、坚毅奋进、越挫越勇，给人带来精神曙光。许晶晶在金帆公司做地产时，她对公司心怀感恩、绝对忠诚，把公司当成是自己的家，对公司户型的设计、楼盘的安全防范等问题都能提出合理化的建议。她用自己的智慧解决了公司有可能产生的舆情。在误入海南诈骗公司安全脱离了之后，她并没有只顾自保，仍然坚持向派出所报案，以免更多的人上当受骗。尽管爱情之路很艰辛，她也没有因为现实的困境而放纵自己。正如阎真对读者所言：“你有那么多理由放弃对生活、对世界的善意，可最后还是把善意留在了内心。”

作品更为难能可贵的是写出困境中的坚持。许晶晶在保研失败、与男友分手后，仍然坚信“活着就要有活路，一个人总得往前走”“我总得进步，总得拼命向前”。许晶晶为了得到用人单位的认可而做出不懈的努力。她接受了公司面试的要求，从早到晚做好超出自己专业范围的推文。为了谋求在电视台实习的机会，她天没亮就坐上货车赶到麓城。她经常凌晨5点半起床赶公交，以便能赶上电视台采访车进行采访。她的求职屡遭挫折也总是怀揣梦想，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成为一名誉满麓城的教师”。她做房地产销售顾问时，看了十几本营销学、心理学方面的书籍，对楼盘现场周边情况作了详尽了解。她还装作是看房的顾客，把周围每一个在售的楼盘都了解得一清二楚。正如25岁的她写给50岁的自己的信中写道：“我没有对许晶晶不负责任，我已经尽到了最大的努力。”许晶晶依靠自己的努力，5个月就成了公司的销售冠军，最后在知人善任的领导的帮助下得以进入公司的管理层，做自己喜欢的、能发挥专业优势的公众号运营工作。许晶晶的进步让人刮目相看，她买房买车，也结婚生子，过着普通人虽不无烦恼却也幸福的生活。而从她的成功我们也可以看到执着坚韧的力量给人们带来的精神的疗愈，从而使人相信未来、看到希望。麓城师大的校歌“璀璨星光，为我导航，青春迸发，生命之光……”贯穿作品始终，洋溢于主人公生命中每一个重要时刻，体现出一种激浊扬清的力量，给主人公以激励与鼓舞，同时也给读者带来精神的慰藉。

阎真的《如何是好》写出了现实的沉重，通过对初入社会的青年知识分子生活困境的展现，使具有同样境遇的人共情共感，抚平他们的心灵创伤；同时也写出青年在努力拼搏中的自我提升、自我发展与自我实现，通过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希望凸显出作品的疗愈功能。

（作者：傅建安，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湖南城市学院人文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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