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2024年是习近平总书记主持召开文艺工作座谈会并发表重要讲话十周年，也是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成立十周年。为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特别是习近平文化思想，紧密结合新的时代条件和实践要求，切实担负起新的文化使命，探讨十年来文艺发展新面貌、新气象，梳理新时代文艺理论和实践出现的新趋向、新潮流，本刊特推出“新时代新征程的中国文艺”专题系列文章，约请多位专家学者从不同视角和维度深入研究与阐释新时代文艺的新任务、新要求、新特点，以期给读者带来启发和思考。

从发展向度看新时代文艺创作的理论与实践

【内容摘要】 在中西文化碰撞中反思中国文化，必须更加重视文化传统中的优秀内质和优秀传统文化，更加重视其中蕴含着的生命性、血脉性、基因性、恒久性、文明性、人类性、世界性、现代性。必须高度重视文化间的重要属性：文化与文化的类型差异和异同问题，即文化的个性与共性及其相异相同的贯穿性问题。在中国人民站起来、富起来、强起来的今天，文化自信是我们这个时代的骨气、志气和底气。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理念，是我们解答这个时代命题的科学方法论。由于文艺的形象性、可视性、独创性、审美性，整个中国的形象正在伟大的文明重塑和再现之中，展现出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的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美学风范。

【关 键 词】 文化自信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 创造性转化 创新性发展 规律性经验

一、基于文化的两个属性审视中国传统文化的“优秀性”

五年前，我在美国夏威夷大学参加一次中美文化学术研讨会时，向美国学者提出过这样一个问题：在数十年的改革开放后，中国人对西方的了解要比西方人对中国的了解多得多。这种现象类似于贸易逆差或不平衡，最终会影响中西文化交流的深化。请问美国学者如何看待这种现象？当时正在夏威夷大学执教的著名哲学家安乐哲先生回答说，他认为的确存在这样的现象，除了研究汉学或中国的学者外，更多的美国和西方人对中国的确知之甚少。美国学者似乎没有去这样观察问题，中西双方这种互知不平衡的现象如何评价，似乎还要观察，这个问题值得重视。

由这个问题我们还可以反躬自省从另一个角度向我们自己提出另外一个问题：假如中国当下以平均寿命80岁计算，一代人间隔以20年为单位，那么在我们以四代人为构成的社会中，至少有三代人的知识结构可能是西方知识比中国传统知识要多得多。这意味着什么并且会导致什么？

这并不是说我们要提出一个知识转向、知识复古或者知识退步的选择，而是我们的社会性、全民性、教育性的知识增量的方向或增量的选择问题。北京大学著名学者楼宇烈先生也关注到这个问题，他指出：“就是现在，我们还常常可以听到这样的议论：中国知识青年所具有的西方知识远比西方知识青年所具有的中国和东方的知识来得丰富，并以此为骄傲。”他认为，在东西方文化交流、碰撞和中国现代化进程中，必须深入思考和厘清在现代化进程中“如何正确对待本国已有的文化传统，如何继承和发扬本国传统文化中的优秀成分，如何建设具有本国、本民族特色的现代化国家”。

在中西文化碰撞中反思中国文化，近代以来在“国家蒙辱、人民蒙难、文明蒙尘”的历史中多次成为时代热点、思想焦点。一是出现了若干文化观，如国粹主义、全盘西化、中体西用、西体中用、折中调和、综合创新等；二是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出现了主导性的阶段性的全盘否定、批判性肯定、肯定性批判、批判性继承、否定之否定等历史变动。其中，一定的阶段性的主潮有特定的历史理性和合理性，不能简单地用肯定传统则是，否定传统则非，或者否定传统则是，肯定传统则非，来判断是非。近代中国面临的复杂性超过任何一个历史时期。比如五四时期，就中西文化展开的大论战，最后以激进批判传统文化的新文化倡导者胜出，并使传统文化在现实社会和历史进程中遭遇重大转折，但恰恰因此，历史发生了巨大的进步。“凡事有经有权”，问题不在于我们必须要继承和高扬五四精神，而是我们既要深入批判传统文化中的腐朽性、糟粕性、封建性、愚昧性，同时也必须更加重视文化传统中的优秀内质和优秀传统文化，更加重视它的博大精深中蕴含着的生命性、血脉性、基因性、恒久性、文明性、人类性、世界性、现代性。我们必须高度注意和重视文化间的两个重要属性：一是文化与文化的类型差异和异同问题，即文化的个性与共性及其相异相同的贯穿性问题。文化的个性和共性有纵横两个向度，纵向上是文化的时代性(个性)和文化的超时代性(共性)的互相贯穿，横向上是文化的民族性(个性)和文化的世界性(共性)互相贯穿。所以，不能将一种文化仅因其时代性、民族性出现暂时的不适应而予以否定、抹杀，还要看它的超时代性和世界性。比如，在某种意义上，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二是文化与文化的时代差异，即中西文化之间除了文化类型上的差异外，也曾存在着时间或历史发展阶段上的差异。类型的差异是“经”(根本性的)，时间上的差异是“权”(阶段性的)。如果说近代以来是文化上的时代差异导致西方碾压东方，那么二战以后，东方地区、民族、国家和社会发展发生了巨变，这种变化已经抹平了“过去那种历史阶段或时代之间差距了”，“正是这种政治、经济、社会境况的变化，促使了东方民族对自己文化传统的反思和自觉，并开始恢复对民族传统文化的自尊和自信。这正是我们之所以提出要重新认识中国传统文化的现实根据”。因此，我们应该基于以上两个文化属性，重新审视中国传统文化的“优秀性”和“现代性”。比如，中国文化曾对西方17世纪启蒙运动中一大批杰出思想家的思想产生过深刻影响和重要启示。比如，在中国传统文化的人文精神中，包含着一种“上薄拜神教，下防拜物教”的现代理性精神，所谓“天地之性，人为贵”(《孝经》)，“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尚书》)。比如，中国传统文化儒释道鼎足而立又相辅相成，“以佛治心，以道治身，以儒治世”。在天地人三道三学三家中，道家的思想可以解决人与自然的关系；儒家的思想是用来解决人与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而人的心理问题的根本解决，佛教提供了资源。“我们人类在这个世界上碰到最多的三个大矛盾就是人与自然的关系、人与社会的关系、人与自己身心的关系。我们想一想，我们的三大文化体系不恰好应对了这三大矛盾吗？”

当远古直立人在创造文化中成为人类以后，文化就在“传习”中代代相传并且不断丰富发展，同时前人的文化也对后辈产生了以文化人、以文成人、以文立人的作用。人是被文化塑造成人的。当一种固有的文化成为“基因”，在此种文化环境中成长的民族必然与他的文化荣辱与共、生死相依。中华民族与中华文化、中华文明尤其是这样一种关系。文化代代相传，又代有创新。马克思说得好：“历史不外是各个世代的依次交替。每一代都利用以前各代遗留下来的材料、资金和生产力；由于这个缘故，每一代一方面在完全改变了的条件下继续从事继承的活动，另一方面又通过完全改变了的活动来变更旧的环境。”毛泽东指出：“今天的中国是历史的中国的一个发展；我们是马克思主义的历史主义者，我们不应当割断历史。从孔夫子到孙中山，我们应当给以总结，承继这一份珍贵的遗产。”

经历过文明蒙尘、文化自卑的历史挫折，在中国人民站起来、富起来、强起来的今天，文化自信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志气、骨气和底气。

二、正确对待优秀传统文化是时代性的问题与答案

党的十八大以来，结合新时代经济建设、政治建设、文化建设、社会建设、生态文明建设等，习近平总书记高度重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继承、弘扬和发展问题，作出了一系列重要论述和重大判断，成为习近平文化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

问题是时代的声音。有几个时代性的问题和答案使我们必须直面流淌在中国人民血液中的中华文脉和优秀传统文化。

第一，从被动的被文化塑造转向自觉的以文化人、以文育人。要以文化的清醒、科学，消除两个文化上的消极影响。一是消除对传统文化全盘否定的消极影响。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培育和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必须立足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牢固的核心价值观，都有其固有的根本。抛弃传统、丢掉根本，就等于割断了自己的精神命脉。博大精深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我们在世界文化激荡中站稳脚跟的根基。”二是以科学的态度有鉴别、有扬弃地去除文化的消极因素及其消极影响，继承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总之，“努力用中华民族创造的一切精神财富来以文化人、以文育人”。

第二，应对当今世界面临的诸多难题需要运用人类积累的全部智慧。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当今世界，人类文明无论在物质还是精神方面都取得了巨大进步，特别是物质的极大丰富是古代世界完全不能想象的。同时，当代人类也面临着许多突出的难题，比如，贫富差距持续扩大，物欲追求奢华无度，个人主义恶性膨胀，社会诚信不断消减，伦理道德每况愈下，人与自然关系日趋紧张，等等。要解决这些难题，不仅需要运用人类今天发现和发展的智慧和力量，而且需要运用人类历史上积累和储存的智慧和力量。”他就此还特别指出：“中国优秀传统文化中蕴藏着解决当代人类面临的难题的重要启示”。当我们面临着并正置身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时，“中国智慧”是我们宝贵的“智库”。

第三，科学准确地把握中华文明与当代中国和改革开放以来伟大成就之间的因果关系。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如果没有中华五千年文明，哪里有什么中国特色？如果不是中国特色，哪有我们今天这么成功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我们要特别重视挖掘中华五千年文明中的精华，弘扬优秀传统文化，把其中的精华同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方法结合起来，坚定不移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只有立足波澜壮阔的中华五千多年文明史，才能真正理解中国道路的历史必然、文化内涵与独特优势。

第四，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征程上实现中国式现代化、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和人类文明新形态，“两个结合”是“必由之路”和“最大法宝”。习近平总书记在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的讲话中强调：“在五千多年中华文明深厚基础上开辟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是必由之路。这是我们在探索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中得出的规律性认识……‘两个结合’是我们取得成功的最大法宝。”“‘第二个结合’让马克思主义成为中国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成为现代的，让经由‘结合’而形成的新文化成为中国式现代化的文化形态。”“必由之路”和“最大法宝”概念的提出，是对“两个结合”战略意义的高度定位。

总之，这是一个战略思想的历史和逻辑的统一，也是其历史和逻辑的展开过程。

三、传统文化的优秀性和优秀品质的激活

习近平总书记曾就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提出了一系列重要论断。其中重点是下面几对优秀传统文化关系的论述。

第一，优秀传统文化与文化自信。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宝贵的精神财富。中华民族的历史智慧和各种思想文化，是中国人民世世代代形成和积累的，“记载了中华民族在长期奋斗中开展的精神活动、进行的理性思维、创造的文化成果，反映了中华民族的精神追求，其中最核心的内容已经成为中华民族最基本的文化基因”。文化自信是基于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优秀性内容和丰富厚重、博大精深的品质，对中华文明产生了深刻影响；是基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发展壮大的重要滋养，是基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形成的中华文明不仅对中国发展产生了深刻影响，而且对人类文明进步作出了重大贡献。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文化自信，是更基础、更广泛、更深厚的自信，是更基本、更深沉、更持久的力量。坚定文化自信，是事关国运兴衰、事关文化安全、事关民族精神独立性的大问题。”

文化自信来自于文化自觉。因此，讲清楚中华传统文化的优秀性是我们必须深度展开的文化阐释。习近平总书记提出了四个“讲清楚”，即“要讲清楚每个国家和民族的历史传统、文化积淀、基本国情不同，其发展道路必然有着自己的特色；讲清楚中华文化积淀着中华民族最深沉的精神追求，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发展壮大的丰厚滋养；讲清楚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的突出优势，是我们最深厚的文化软实力；讲清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植根于中华文化沃土、反映中国人民意愿、适应中国和时代发展进步要求，有着深厚历史渊源和广泛现实基础”。此后，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可以为人们认识和改造世界、为治国理政、为道德建设提供有益启示的思想，包括“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等15个方面的丰富的思想内容。这为我们打开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阐释空间，极大地扭转了文化观念，为坚定文化自信树立了思想标杆。

第二，优秀传统文化与中华文明。文化的高度是文明。文明是优秀传统文化的集合、整合、综合。文明是长时段的历史，它跨越文化起源、发生、发展的各个历程和全部历史。中华文明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标识和世界形象。中华文明在世界文明史中始终占据着独一无二的位置。在第一批文明发生时，四大文明古国中就有中国的一席之地，人类文明的轴心时代也有诸子百家的强势地位，全球史、现代文明史、当代文明格局中，中国文明仍然有着庞大体量和深刻影响。中国文明是人类文明史上唯一未曾中断、未曾失去根基的文明，是唯一持续保持文明高度、巨大体量的文明，是始终秉持与其他文明和平共处、礼敬仁爱、协和万邦的文明。中华文明以其自身的连续性贯通了自我的全部历史，又以其丝绸之路的漫长传播性贯通了人类史、世界史和文明史。因此，深刻揭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所展示的中国文明的本质特征、精神内涵和思想高度具有深远的文化战略意义。

1. 中华文明之所以能够始终在兼收并蓄中历久弥新，是因为有四个优秀的文化维度支撑了它的文明大厦。习近平总书记说：“亲仁善邻、协和万邦是中华文明一贯的处世之道，惠民利民、安民富民是中华文明鲜明的价值导向，革故鼎新、与时俱进是中华文明永恒的精神气质，道法自然、天人合一是中华文明内在的生存理念。”“处世之道”是优秀传统文化的世界观，“价值导向”是它的立身之本，“精神气质”是它的生命密码，“生存理念”是它的生活态度。在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的讲话中，习近平总书记系统、整体、深刻地阐述了中华文明的五个突出特性，即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这一高屋建瓴的阐述，深刻揭示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所铸就的中华文明的人类历史和世界文明的高度。

2. 文明的原生性和史前文明是由文化的存在与发展确认的，它们是一个文明能否进入伟大文明行列、立于人类文明之巅的重要尺度参考。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高度重视中国考古工作，中国考古事业取得了长足的、突破性的成绩。没有一种文明的考古具有中国文明考古这样辽阔的文明分布的地理广度和可能性空间。这是中华文明起源时“满天星斗”(苏秉琦)、“重瓣花朵”(严文明)、“多元一体”(严文明、费孝通)造就的中国考古空间。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中国考古“实证了我国百万年的人类史、一万年的文化史、五千多年的文明史”，“考古工作是展示和构建中华民族历史、中华文明瑰宝的重要工作”。“考古发现展示了中华文明起源和发展的历史脉络”，“展示了中华文明的灿烂成就”，“展示了中华文明对世界文明的重大贡献”。

3. 优秀传统文化还是文化交流的主角。文化交流的深刻影响和历史结果，是文明互鉴的壮阔景观。“文明因交流而多彩，文明因互鉴而丰富。文明交流互鉴，是推动人类文明进步和世界和平发展的重要动力。”在中国文明的发展历程中，中华民族创造了博大精深的灿烂文化，“要努力展示中华文化独特魅力”，“重点展示中国历史底蕴深厚、各民族多元一体、文化多样和谐的文明大国形象”。

第三，优秀传统文化与中华美学精神。艺术是文化的果实，是文化想象力的表达方式和审美力的有意味的形式，也是文明的重要一维。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一部中国文学艺术史，就是一部中国人民的心灵史、精神史。古往今来，世界各民族无一例外受到其在各个历史发展阶段上产生的文艺精品和文艺巨匠的深刻影响。中华民族的文艺创造力无比强大，文艺创造成就无比辉煌。“优秀文艺作品反映着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文化创造能力和水平。”追求真善美是文艺的永恒价值，文艺作品传递真善美。“只要中华民族一代接着一代追求真善美的道德境界，我们的民族就永远健康向上、永远充满希望。”就当代文艺而言，中华美学精神是中国传统艺术的结晶，也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突出形式。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我们要结合新的时代条件传承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和弘扬中华美学精神。”“我们要坚守中华文化立场、传承中华文化基因，展现中华审美风范。”当代艺术与优秀传统文化和中国文明的关系有内外两个向度。向内，它的使命之一是：“举精神之旗、立精神支柱、建精神家园，都离不开文艺。”向外，它的重要使命是：“创作更多体现中华文化精髓、反映中国人审美追求、传播当代中国价值观念、又符合世界进步潮流的优秀作品，让我国文艺以鲜明的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屹立于世”，“用情用力讲好中国故事，向世界展现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

第四，优秀传统文化与新征程的文化新使命。党的十九大报告提出了一个“新的文化使命”，即“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发展道路，激发全民族文化创新创造活力，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源自于中华民族五千多年文明所孕育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文化兴国运兴，文化强民族强。没有高度的文化自信，就没有文化的繁荣兴盛，就没有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文联文艺评论中心报告提出了新时代新征程中国共产党的使命任务：“从现在起，中国共产党的中心任务就是团结带领全国各族人民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实现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

只有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坚持运用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世界观和方法论，才能正确回答时代和实践提出的重大问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是中华文明的智慧结晶，其中蕴含的天下为公、民为邦本、为政以德、革故鼎新、任人唯贤、天人合一、自强不息、厚德载物、讲信修睦、亲仁善邻等，是中国人民在长期生产生活中积累的宇宙观、天下观、社会观、道德观的重要体现，同科学社会主义价值观主张具有高度契合性。我们必须坚定历史自信、文化自信，坚持古为今用、推陈出新，把马克思主义思想精髓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精华贯通起来、同人民群众日用而不觉的共同价值观念融通起来”。“两个结合”思想中的“结合”就是这里的“贯通”和“融通”。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理念，是我们解答这个时代命题的科学方法论。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要处理好继承和创造性发展的关系，重点做好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创造性转化，就是要按照时代特点和要求，对那些至今仍有借鉴价值的内涵和陈旧的表现形式加以改造，赋予其新的时代内涵和现代表达形式，激活其生命力。创新性发展，就是要按照时代的新进步新进展，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内涵加以补充、拓展、完善，增强其影响力和感召力。”具体到保护和传承文化遗产方面，“两创”体现在“三个活起来”和“四个好起来”。对于静态的物质文化遗产，是三个“活起来”，即“让收藏在博物馆里的文物、陈列在广阔大地上的遗产、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都活起来”；对于活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则是四个“好起来”，即“非物质文化遗产资源丰富，孕育发展了优秀民间艺术”，要“保护好”“传承好”“利用好”“发扬好”。

“两创”是传统文化的优秀性和优秀品质向未来延伸、激活、新生的方法论。艺术的创造性、想象力、独创性秉赋是开展“两创”的天然优势。

四、“两创”实践的规律性经验与中华文明美学风范

思想就是力量。一个民族要想站在科学的最高峰，就一刻也不能没有理论思维。同样，中华民族要实现伟大复兴，也一刻不能没有理论思维。理论的力量指向真理的伟力。理论一经掌握群众，也会变成物质力量。

2024年是传统中国农历龙年。随着2023年第78届联合国大会协商一致通过决议，将中国春节(农历新年)确定为联合国假日，中国传统春节不仅获得了联合国的确认、推广，在全球范围内也成为不可或缺的重要节日。据不完全统计，已有将近20个国家将春节作为法定节假日，全球约1/5的人口以不同形式庆祝农历新年。春节民俗活动在近200个国家和地区上演，中国春节成为全球性的年度文化盛事。与此同时，中国人民把自己的春节也过得更有滋味、更有韵味、更有品位，其中一个突出的表现就是龙年的龙文化、龙形象、龙文创，以及生肖符号。文化创意激活了优秀传统文化，赋能了节日市场和文化经济，使中国的城市和乡村都被中国元素重新刷亮，古老中国为之焕然一新。近年来，中华文明探源工程不断深化，中国考古领域纵深发展，实证了中华大地上“百万年的人类史、一万年的文化史、五千多年的文明史”，中国电视艺术家用镜头实证和记录了这些考古奇迹，考古和历史题材纪录片《何以中国》《又见三星堆》《良渚》《大汶口》《大运河之歌》《河西走廊》《寻古中国》《看见纪南城》《山海经奇》等，让中华文明的博大精深成为可视的对象，建构了中国知识、形塑了中华文明、传播了中国故事。

在文艺创作方面，展现中华历史之美、山河之美、文化之美的精品佳作不断井喷，呈现争奇斗艳、百花齐放的态势。在2023年电影市场整体复苏和提振的格局中，《封神第一部：朝歌风云》《满江红》《长安三万里》表现亮眼。在举世瞩目的2022年北京冬奥会上，中国的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二十四节气和中国非遗创意设计，或在开幕式上镌刻年轮记忆，或在火种台(何尊)、火种灯(长信宫灯)、奖牌(同心玉壁和天文图)、滑雪跳台(如意)、颁奖花束(海派绒线编结技艺)上，留下了永不凋谢的奥运之花。数十款冬奥特许产品悉数采用中国非遗元素加以全新呈现，让世界看到了中国美学的大千世界。通过河南春晚和央视春晚火遍全国的舞蹈《唐宫夜宴》和《千手观音》《只此青绿》《咏春》，歌舞剧《玛纳斯》等，是舞蹈让古老文明重焕时代光彩的众多成功作品中的代表。戏曲创作一向依赖三足鼎立：搬演经典剧目、新编历史剧、创作现代戏，这些年也有可圈可点的成绩。自2017年1月中央颁布《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以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凝聚力、影响力、创造力得到极大的挖掘弘扬和传承发展，如最新火爆全国、备受青年观众追捧的越剧《新龙门客栈》；最近两届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有大运河题材的《北上》、基于蒙古族史诗《江格尔》而写作的《本巴》；由中国文联和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中国美术家协会组织实施的“中国民间文学大系出版工程”“中华文明历史题材美术创作工程”；有关单位实施的“中国历代绘画大系”“中国史诗百部工程”“中华民族音乐传承出版工程”“中国戏曲像音像工程”“中国经典民间故事动漫创作工程”等，形成蔚为壮观的文化繁荣新景象。

其中有几个特点揭示了当下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中值得总结的规律性经验：

1. 党和政府高度重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发展。在习近平文化思想的引领下，弘扬、传承和发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工作得到整体推进、全面发力，立体地、全面地、总体性地展示着中华文明生生不息的样貌，成为着力推进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

2. 让中华文明古老根基释放基因力量。中国古代神话、史诗和远古史前文明在中国文明新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重建中(比如中华文明探源工程中的神话学诠释)，得到考古学、神话学、文学人类学、艺术史学、中华美学、比较文明学的支撑，获得重述、重建、重塑。神话、史诗这些世界公认的原生文明经典形式和衍生文明不朽的艺术范式，在新时代全面进入文艺创作视野，更加丰富、全面、整体的中国历史在文明的视野和高度得到文艺性诠释。中国民间文学七十多年来获得和积累的海量资源中，丰富活态的口头神话和诸多少数民族长时段活态传承的超大体量的大面积传播的史诗，否定、纠正、改写了西方几个世纪以来对中国神话和史诗的误判。正因为所谓“中国无神话”(谢林)、“中国无史诗”(黑格尔)，中华文明长期以来被刻意或无意地贬低。所以，神话和史诗题材的新文艺创作具有重要的文明史意义。

3. 科学破解“古今中西”难题。基于抢救与保护、调查与整理、档案与研究、原生态与衍生态的文化资源整合，使之与文艺发生、文艺创新、文艺创作相结合，使传统与现代相得益彰。在传统与现代、传承与发展、继承与创新、守成与借鉴的关系上，不偏此废彼、不顾此失彼、不倚轻倚重。马克思主义的科学观方法论在对待和处理文化的古今中外复杂关系时发挥着巨大的理论力量。

4. 依托雄厚资源，释放无限创意，走出一片新天地。创意是创新不可或缺的一种思维方式，是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的关键枢纽。创意是激活我国海量文化资源的金钥匙，也就是说中国创意有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文化资源。创意思维的核心要素是美感触达、设计灵感、视觉新颖、造型独特、别开生面、出其不意、形神兼备。创意可以使传统资源焕然一新，全面提振文化生活的品质和品格。创意也可以使传统更加具有深刻而丰富的时代内涵。以传统为资源、素材、题材、体裁，现代创意与现代设计以前所未有的力度，介入、加入、进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与发展，创造性、创新性与艺术性、审美性在更高的层次融合；同时，此一创造形式与发生态势又以溢出性效应向艺术乡建、文化乡建、乡村振兴、文旅融合、文创市场、文化产品、文化经济领域延伸，形成强劲的发展态势。

5. 运用科技手段，促进新技术全面介入。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制作技术上与科技发展保持关联与同步，不仅是及时运用大数据、算法、数字化、动漫、VR、lP、AR、AI等最新科技成果与技术发明，更要运用网络文艺、游戏艺术、VR艺术、网剧、网络文学(以及方兴未艾的ChatGPT、Sora视频生成)等新业态、新艺术；二是互联网、自媒体、新媒体、融媒体等传播技术的发展和变革，使文艺的传播在速度、广度上不断叠加、迭代。

6. 各方力量整合发力，完善的机制推动形成历史合力。国家工程、主流团队与民间力量、两新组织相结合，体制内外相结合齐发力，统筹规划与市场机制相互动，形成良性循环和可持续发展的社会机制与市场机制，使这两个机制互生、互动、互补、互利。

由于文艺的形象性、可视性、独创性、审美性，可以说，整个中国的形象正在伟大的文明重塑和再现之中，展现出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的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美学风范。这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当下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的文化气象的生动图景。党的十八大以来，这个局面就已经开始在更加广阔的时空中展开。这是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引领的丰富的实践性成果，是习近平文化思想对中国文化发展、文艺创作发生深刻影响、激发深刻变革、产生深远效应的结果。“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正在实践中深化，向着促进、推动、实现“中华文明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路径和目标升华。而“中华文明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是与“五位一体”总体布局和“四个全面”战略布局一体化的更加宏阔、系统、全面的目标，是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文明路径，必然成就中华民族现代文明，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文明新辉煌。

作者：向云驹 单位：中国文学艺术基金会

《中国文艺评论》2024年第6期（总第105期）

责任编辑：王朝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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